—九阙—

『何惧红尘罢离辜』




能不能从高空一跃而下

化成秋夜的烟火尘埃

我爆哭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爱你呜呜呜呜!!!

衡生浮尘:


@—九阙— 考试加油鸭

画了长庚和一枝花给美丽九阙考试应援

阿挂简直太可爱了!!!!!!!我后悔没有早点吃安利!!!!!!!我想看谭挂再腻腻歪歪个百八十章!!!!!!!

你是一腔温柔尽付。

祝我的大美女 @-Sahi飒一- 生日快乐♡!

【冰秋】江浸月

 ×一个甜饼

× @衡生浮尘 考试加油!

×食用愉快♡




天光从穹顶倾泻而下,透过树梢,洒下一地斑驳光影。



沈清秋整个人都浸在日光里,连侧颜都渡得温柔。像是经过细细打磨的上好的玉,带着初阳的温度与光,亮得洛冰河挪不开眼。



他明显感到自己的脚步滞住了,手中端着的茶盘晃了一晃,杯盏撞在棱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这才堪堪将他拉回现实。



沈清秋似有所感,但没有回头,只是低头抿了口茶,轻轻笑了。





鲜眉亮眼,一瞬惊鸿。





【1】



入夏总是多雨水的。



接连下了这几日,到昨儿才刚刚放晴,露出烟青色的天儿来。



天气一好,山下便又重新热闹起来。小贩们都推着车出来了,吆喝着时蔬鲜果,亦或是绘彩的糖人儿。卢家的姑娘倚在桥头,和女伴打闹着,身旁放着一篮饱饮夜雨的山海棠,上边儿露珠未消,滚落下来,在石阶上迸出一朵小小水花。




沈清秋没在意周遭那些颇有些热切的目光,饶有兴致地望着这热闹的景儿。才走了没几步,却见着本是跟在他身侧的洛冰河往前了一些,侧身挡住沈清秋,隔开了那些目光。

沈清秋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笑着拉了拉洛冰河,让他别吓着人家。





魔界待久了,再好的景致也都有些乏味了。洛冰河近来总是忙东忙西,好容易得了闲,又正巧赶上山下放晴,沈清秋便索性拉了人出来走走,权当放松心情。


上次洛冰河突然变小,为了避嫌,沈清秋带着他到了这儿来,在此地购置的有座小院,这回倒也正巧派上用场。


此行自然是要低调的。两人为了避免被认出,皆是换了一身打扮,这才下了去。




洛冰河只是随意地将长发高高束起。黑衣皂靴, 沉寂的色彩却硬是被他撑了起来。刀削斧刻般的侧颜,眼中隔了山间岚烟,蓦地就让人跌入了一副明丽的好眉眼。引得那周遭女子频频侧目。

洛冰河只道是那旁人都在注意沈清秋。心中多少有些吃味,自然而然地就将人挡在了身后。引得沈清秋止不住地笑。赶忙拉住他,怕他吓到了别人小姑娘。




大抵是因着过几日便有着节日,今日出行的人倒真是不少。沈清秋看着与之擦肩而过的年轻伴侣们笑闹着走过,不自觉地勾起了唇角。



他还记得从前跟尚清华闲来无事,聊过这世间的那些痴情话本。当时的他摇了摇折扇,说是有情自然是好的,不过为此不顾一切,是真的有些傻了。


尚清华还笑:“你这就不懂了。等你自己经历了,恐怕就不会这样说了。”




他当时还不信

结果到头来,自己反倒成了自己口中的爱情傻子。





他伸手替人将额发拢至耳后,想起这些往事,轻轻笑了。





【2】



沈清秋是没想到自己会留下来的。




刚来这儿时,他只是想着要如何完成系统的任务,如何完成“反派”的自救,然后平静的继续生活。要是有机会的话,他也是想回去的。回去看一看自己的家人,看一看自己在那个世界的朋友。





对洛冰河也是。




他只当他是书中的一个平面人物,是这个世界的基础而已。他从未想过他们会有着这样的将来。




他突然就舍不得走了。



当系统出现返送警告时,他总是想尽办法去补救。




这当然不单单是因为想要活着。


更是因为他舍不得。


舍不得那个唤他“师尊”的人。


或许当初连他自己都没能察觉到这份藏起来的情愫。但至少现在,他想明白了。





他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很贪心。



他希望现在的这种日子能够长一点,再长一点,最好永远没有结束的那一天。



他还是想着无论于多久之后,一睁眼,首先看到的还是那张熟悉的面容。


那人大多数时候都比他醒得早些,搂着他不撒手,笑着凑上来讨一个吻。当然,偶尔地,那人也许会迟一点醒来。这时候他也就不忙着起身,就那么侧身望着人看,看阳光透过窗棱溜进来,在那人脸上投下跳动的光斑,被轻颤的睫毛漾碎又聚拢。

他伸手想要去碰一碰,却在半途被人握住了手腕,牵到唇边印上一个轻吻。他于是也就笑了,手指在那人鼻尖刮了一下,道一句“早安”。






是什么时候动的心呢?



他也说不太清。





是风雪中恣意桀骜的那惊鸿一眼,还是于梦境中伸手牵住他的那一刻。他说不上来。


这份感情他明白得有些迟钝,竟是一时想不起到底是在何时,自己也悄悄动了心。


可能是在那一粥一饭中,可能是在那一声声呼唤里,可能是在那独此无二的体贴里。




当然,也有可能更早。




或许当他遇见这个人,就注定要牵出今世的缘。

或许就像当初那个第一次练剑的小小少年,重心不稳,跌跌撞撞扑在他的怀里那般。就注定了多年以后,那个人也会踏破山河秋色与红尘,向他伸出手来,笑着叫他一声“师尊”。





沈清秋不是没过过养尊处优的日子。



他于那边的世界,再怎么说也是生在富裕的家庭里。就算再如何不济,现代的科技也比这边儿高多了。总归是生活的惬意的。


可跟着洛冰河生活久了,他竟是觉得以往的那些日子都变得粗糙了。

令人眼花的甜酒比不上为他沏上的那盏清茶。冬日的暖气也比不上自身后环绕住自己的温暖。




人心都是肉长的。





那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藏在了心底,历了长久的岁月,在心原上生生开出一片花海。

热烈且繁华。

一如沉淀多年的情愫争先恐后地沐浴在阳光下,让人欢喜得不能自已。



那些不动声色的温柔体贴,就像一枚石子,砸进了生活的深潭,漾起层层水波,经久不息。



洛冰河于他,就像是一壶烈酒,让他心口都微微发烫。





但愿长醉不愿醒。




【3】



这样的日子大抵就是最好的了。




沈清秋坐在树下,看着自院墙外探进的那一抹春色,低头抿了口茶。




洛冰河总是有些闲不下来的,见壶中茶水有些凉了,便起身去厨房换。沈清秋拦他不住便也随他去了。

毕竟总归是关心他。

沈清秋想着这些,不由得眉梢眼角都是笑意。





洛冰河回来时,正巧瞧见那天光自穹顶倾泻而下,透过树梢,洒下一地斑驳光影。



沈清秋整个人都浸在日光里, 连侧颜都渡得温柔。像是经过细细打磨的,上好的玉,带着初阳的温度与光,亮得他挪不开眼。


他明显感到自己的脚步滞住了,手中端着的茶盘晃了一晃,杯盏撞在棱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这才堪堪将他拉回现实。


沈清秋没有看他,只是低头抿了口茶。他想起了自己从前闲时听过的曲调,开口道:“过些时日是当带你去城西的曲楼看看的。”



洛冰河尚在愣神,脱口道:“听什么?”




沈清秋侧首一笑:“长相思。”







像寻常人世的恋人一样,其实也没什么不好。





枕雪眠,踏花去。萤火清酒,秋夜赏雨。



只道是清静峰街旁草色青青,闲看花开花落,携手又是一年。





Fin





【冰秋】一梦千秋

#0921沈清秋24h活动

#21:00

他的头发好像又长了一些。

沈清秋现下脑内一片混乱,却偏生能清楚地注意到那人身上的变化。

他的头发确实是有些长了,堪堪垂在沈清秋的肩骨处,随着呼吸而微微颤动,无端得便有些痒意蹿上。

两人之间隔了长久的沉默,久到沈清秋维持姿势的手都有些僵了,才听见耳畔传来极轻极轻的一声叹息,轻到他几乎以为是错觉。


“我想起来了。”

洛冰河环在沈清秋腰间的手又收紧了一点儿,头不依不饶得抵在他颈侧。

“师尊……你还是不肯承认吗?”

温润的呼吸轻轻打在耳畔,在沈清秋心里掀起一片小小的涟漪。又像是早春的风忽然吹进了山谷,在里面儿久久徘徊,激荡起阵阵回响。让他无法忽视内心最深处的感受。

他抬起头来,正巧对上洛冰河的目光。刚要出口的话便被无论如何也说不顺了,只得匆匆转开视线,待到颊边的微热褪去,才终是开口道:“我……你是该有其他更好的选择的。”

可惜他沈清秋活了这么几千年,这种场合他本都是见过多次的了,按理说他不该这么狼狈的。可偏生那前头几千年时间里他都只是做了一个看客,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去览尽这世间的万事万物。

就像俗日里人们总是善于安慰别人,而真当自己经历之时,往往就会变得手足无措一般。沈清秋大概就是这种情况了。


他要是再狡猾一点儿,应当学学人间的那些游荡的江湖散人,使出一两句漂亮话就将面对的诘问轻轻松松给揭过去。可惜他人世红尘滚了这么一大遭,愣是什么不纯粹的都没沾染上。

于是当他面对这情况时,解释与推脱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让洛冰河听了都不觉愣了一下,随后笑了起来,将那碍事的折扇取了扔在一旁,不依不饶地吻上去。

他低头含住温凉的唇瓣细细描摹,温柔缠绵中带着强烈的占有欲,直至那唇瓣可怜地充了血,染了一道潋滟, 他方才松了桎梏,将头埋在沈清秋肩上,低低地笑起来:


“师尊,几千年了,你还是连撒谎都不会。”


他又抬眼,正正望向沈清秋。那眼里没什么风花雪月,没什么夜色星河,有的只是一个沈清秋。



“我回来了,跟我走吧。”



【1】
洛冰河从小就知道自家有个家仙。

自打他能记事起,天琅君就常常给他讲这些,告诉他家仙是能够保佑一家子人的。等洛冰河再大一点儿时,偶尔还会被带着去供奉家仙。他那时候还是有些贪玩的,觉得有时间供奉家仙不如任他出去找隔壁的宁师姐玩儿。因此他曾想过要在供奉时提前溜走,结果半路被天琅君给逮了个正着,提着他的领子就把人给拎回来了。

把他收拾了一顿之后天琅君又跟他讲了好多关于家仙的故事。比如他的名字是问家仙卜出来的;又比如他们家这么些年来能家业不倒多少都是家仙的功劳;再比如,他能追着洛冰河他娘当年也是靠着向家仙许愿实现的。虽然他说这话时刚巧被苏夕颜听到,冷不丁就挨了一下。

估计打得挺疼的。当时还小的洛冰河看着天琅君揉了好一会儿头,幸灾乐祸地想到。

他记得当时无论是话本上还是人们口头相传的,这家仙似乎都是狐狸呀,蛇呀成仙成精了,才成为一家的守护神的。而他家的家仙,可不是这等子模样。


那是一位青衫公子。

当然,洛冰河也是在他已经长成个小小少年时,才发现这件事儿的。

从他家出发,顺着大道儿一路向前走,走到将要听不见街市上的各色叫卖声时,再往左边一拐,就能找到一条通往这座城中最巍峨的山的石子路。

那他下午他跟往常一样,乘着父母不在家,翻了院墙就往山上跑,去找一早就等候在那儿的伙伴们。一直玩儿到日暮西沉,眼瞅着最后一缕霞光就要消逝在天边,他这才反应过来,急匆匆地又往回跑。

上午天才落了雨,这会儿的石子路还是滑得很。一个不留神儿,他就给道旁的枝丫绊了一下,脚底一个不稳就往摔去。

慌乱中抓不住什么能借力的物什,他只得认命似的抱住了自己的脑袋——摔着其他地方他还可以掩饰一下,摔着脸了可无论如何也遮不住他偷跑出去的事了。

可这么胡思乱想了半天,本该来的疼痛没能感受到。洛冰河捂脸的一只手终于挪开一条缝儿,往外瞧了瞧,又瞅了瞅毫发无防的自己。魔怔了一般,在原地杵了好一会儿,这才回过神来,冲到四周查看情况。

就算是于一片混乱之中,他也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像是被人托了一下,快速的下坠感骤然消失,再睁眼时,他已经好好地站在山脚下了。

他敢肯定是有人帮了他一把,可这四下都找了个遍儿,除了惊飞了一群栖鸟之外,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本是想着再多找找的,别人帮了自己,不道一声谢怎么都觉得不合清理。可眼瞅着再不回家真该被逮了,他只得往回赶去。走前还不忘向身后行了一礼,这才匆匆离去。


好歹是掐着时间翻回去,洛冰河没有被发现,长出了一口气。找了个借口躲了晚饭,径直就往自己屋里钻去。



他发现自己挂在脖子上的玉观音丢了。

本来以为是自己今天跑得急,给落在家中了。可现下他翻了个遍也没找着,只得确定这玉观音可能被他不小心掉山里了。

看来明天又得去一趟山里。他躺在床上,扯过了被子。今天他往山下摔去时,他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手臂上传来的触感。那是带着温度的。他记得他在慌乱中还是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隐约能瞥见旁边儿的一抹青色。

他好像被人自身后环着,抓住手臂轻轻托了一下。待他终于反应过来时,周遭那股清幽的竹香还未完全散去。

那山虽是常年苍翠,可他在这儿生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这山间长有一株竹子的。疑惑之余,他决定明天乘着去找挂坠的当儿再去山脚下寻寻这人的踪影。

主意打定了,他就不再想什么了,翻身调了个舒服姿势,就这么睡去了。


夜里无风,按理说是个安眠的好夜。但洛冰河还是被一阵细碎声响给扰醒了。他本就不是睡得很沉的那种人,今日又历了这种无法解释的状况,睡得更是浅了。以至于他察觉了屋内极小的悉索声。

窗户掩得很严实,门也是栓得好好的,断然不可能是父母进来了。

洛冰河本想直接起身的,可转念一想,这人能在不惊动父母的前提下又能进入锁好的房间,实力应该不会弱。他还只是半大小子,要是硬来不知道会有什么结果。

他于是没有再动,装作熟睡的样子。耳朵却一直在留心身后的动静。他以为这人是来偷东西的,应该翻一阵儿就走了。谁知悉索声却向着他这边儿来了。

声音越来越近,让他终于听清了那原来是衣角的摩擦之声。然后那声响在他床边蓦然停住。那一刻,洛冰河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跳了出来,他僵着身子,只等那人一出手,他就翻身而起。

谁知等了好久,也只是听见好像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放在了他枕边。然后被子忽然被人拉起,给他往上扯了扯。他一惊,蓦地睁眼,然而还未待他做出反应,那阵触感却又消失了。就像之前在山脚下一样,那感觉是那么真实。




他将枕边的玉观音拿起,揉了揉眼睛。


空气中,还弥留这一丝半缕幽然的竹香……





【2】
洛冰河近来突然变得格外得能惹事。

他常常往那座山上跑,但重心不再是玩。他开始留意起从前被他忽视的种种迹象来。

比如山上毒虫很多,几个认识的小孩儿都遭了秧,偏偏他从来没受过一点儿骚扰。他从前以为这大概是因为自己体质要强一些,如今他留了个心眼儿,上山时专挑荒径走,一边装作没有在意,一边儿往脚下瞥。这才发现不是他体质强,而是那些毒虫都绕着他走。一路走下来,除了衣角的摩擦声,周遭静得简直有些诡异。


那这么说,只要自己处于危险的时刻,那人就会出来帮忙?

念及此,本就胆大的他一下没了顾虑,便专去捡些危险的事儿做。

今日在咱集时逆着汹涌的人流往前跑,明天又蹿到屋顶去“好心”地捅了隔壁的马蜂窝。干完之后发现自己果真毫发无伤,便越发的想见见暗中帮他那人。

他想着这种小事应该不会劳得那人亲自出手,他就专挑了雨天儿去山上晃荡。好几次都是一个重心不稳,眼瞅着就要栽。这时便能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力从后方将他扶了正。等他回头一看,又是什么也没见着。

洛冰河的小心思看来早被人识透了,可那人偏偏就是不现身,让他着实烦恼了一把。

正在思索,余光瞥见了不远处的一处小湖泊,他忽然就有了想法:何不借此赌一把?反正自己水性好,要是此番无人助,他倒也能自己游上来。这个想法一敲定,第二天一早,洛冰河就又溜到了湖边。

此时已然入了秋。虽说比不得冬日,可那风刮起来还是入骨的寒。洛冰河蹲在湖边,伸手往里探了探,冷得一个哆嗦。然而他也只是犹豫了那么一下,很快便站起了身,脱了外袍就准备往里跳。



“那湖可深得很,你这般跳下去我可连捞你都来不及。”



身后传来一人带笑的声音,着实把洛冰河吓了一跳,本来还没准备好跳的,这么一下反而让他差点栽下去。

身后又传来熟悉的触感,将他轻轻托住。他蓦地回身,见着湖边那棵歪脖的枯树上,一位公子正笑盈盈地看着他。

来人一身沉碧。青衫内里,墨绿外袍,领口衣摆凝了银色花纹,蜿蜒着渡上去,在树影里泛着点点亮光。
泼墨般的长发尽绾于身后,露出流畅好看的侧骨。一支素簪将发随意束了,打眼望去竟也潇洒得很。他面上戴着遮住其上半面容颜的银制面具,左边儿还挂着一串玉珠流苏。

这般与其周身打扮风格迥异的物件儿,按理说是该让人觉得别扭的。可偏生搁在这人身上,就好似理所应当。那半面面具非但不减其风雅,反而添了一丝神秘。一眼望去,倒像是哪家的仙官下了凡尘。

见洛冰河回头,那人停住了手中轻摇的折扇,朝他微微一笑。


洛冰河不由得愣住了。


不仅仅是因着眼前这般景象,还因为他一见到这人,就有一股熟悉感迎面而来。特别是见到那个笑容时,记忆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就要破土而出。脑内一片混乱,让他一时不知所措。

那人似乎没察觉到这些,只当他是被自己的突然现身惊住了。于是勾了勾唇角,笑意更甚。




“怎么,你不是一直想见我吗?”




【3】
人人都道洛府的那位小公子格外出众。

洛府家大业大,两位家主均是以武立业,因此常年征伐在外。洛冰河年幼时,他们尚且能于其身旁陪伴一二。随着他的逐渐成长,这种相聚的日子便越发得少了。至于他成年那年,父母似乎终于舍得放手,让其自己锻炼了。这下,一两年一聚反而成了常有的事。

一般贵胄人家的公子,要是少了爹娘的管教,保不准就要翻天,家中人往往只盼着其不要惹事生非,根本不指望他们还能自个儿学会个什么东西。

可洛冰河就不一样了。父母无暇亲自指导,他也没见着长歪。每天天不亮就起了,这么几年过去,愣是练就了一身的本事。性子也越发沉稳了,看得与之有来往的人士皆是感叹。一边儿对自己儿子恨铁不成钢,一边儿又想着办法要将自家宗族里适龄的女儿往洛府送。搞得很有一段时间,洛府门口的车马络绎不绝,扰得洛冰河没一日安宁。终于他忍无可忍,闭自家大门宣布谢客。他才终于偷得几日清闲去练练剑术。

饶是如此,他的名声也早已流传在外。家中下人偶尔不注意,便会看见自墙边儿掷进来的表达爱慕的各种物件儿。

沈清秋有时得了闲,就一边儿捡一两封拿着看,时不时又抬头往往练习的洛冰河,唇角尽是笑意。


只听一声唳响,一支羽箭破空而来,正正射中百步开外的那枝细柳条。

“师尊,你看这次还行吗?”


洛冰河擦了擦额上的薄汗,眯着眼睛望了望自己的成绩,这才笑着转向沈清秋说道。

然而他的视线刚刚转向沈清秋,便是一阵猛烈的晕眩感冲头而来,竟让他一时间站不太稳。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眼见着他就要往向前倒去,沈清秋急忙上前扶住他,见他脸色发白,被吓了一大跳。

稳了好一会儿,洛冰河才渐渐缓过来。他摇了摇头,若无痕迹地躲开沈清秋探向他额间的手。

“大概是这几日没休息好吧,我回房在调息一下。”说着,他强行扯出了一个轻松的笑容,将弓收好了,这才转身回了屋。

随着房门被“砰”得关上,四下再无他人,洛冰河才终于长出了一口气,靠着门缓缓滑下去。有什么东西“嗒”得溅在衣衫下摆上,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的额发几乎让汗给湿了个透彻。



“越来越严重了。”



他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闭着眼睛想到。




【4】
他是在六年前见到的沈清秋。

那时他还是个半大小子,因为察觉了一点儿线索,便想着办法想让人现身。为此干了不少危险的事儿,甚至还准备跳进湖里赌一把。结果湖没跳成,人倒是终于见着了。

来人自称沈清秋,一身沉碧,悠然得摇着折扇。说如他所见,他是他们家的家仙。



“你再这么惹事,我可管不过来了。”


当时他只觉得有一股扑面而来的熟悉感,让他不由得愣住。沈清秋于是便笑,摇了摇扇子,对他说道。

都说家仙是狐狸呀或是蛇成精而化,可这位分分明明就是位温润公子。洛冰河呆了半晌,忽然没头没尾的问道:

“那……你是狐狸化的吗?”

像是早知道他会这么想一般,沈清秋没有意外他这般没头没尾的发问:

“不是。”


“那你怎么会成为家仙呢?”


他抵着头想了一会儿,才又道“严格来说我也算不上家仙,我只是来你家守一位故人。因为法术稍稍比你家原本的仙要强一些,便接替了它的位置,来护着这个家。”

“那……那位故人……”


“只不过你比想象中还能让人操心。”洛冰河还想问什么,却被人半途截断,轻轻松松转了个话头。

他不说,洛冰河便也不好再问。只是盯着那面具左边儿的穗子出神,老是觉得有一股熟悉感冲击着他的神经,被他摇了摇头,暂且丢到一旁去了。




“拉弦还差了点儿。”

随着沈清秋话语的提示,少年拉弓的手顿了一顿,即刻跟着调整。午后的阳光很毒,晒得人受不住。沈清秋劝少年去歇一会儿,可洛冰河说什么都要继续练下去。

沈清秋看见洛冰河的额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轻轻叹了口气。


自打他现了身,洛冰河便成天跟着沈清秋晃悠。有时去江南看水乡的温婉,有时又跨过半个疆域去见见边塞的风雪。

沈清秋见着他平日里自由得紧,父母又无暇去教他什么。总觉得让人在该学技能的时间里跟着他到处闲逛不是个事儿。洛冰河都已然是个身长玉立的少年了,沈清秋想了想,便决定亲自出手教他这些。

于是便有了之前的那一幕,沈清秋立于一旁,隔了适当的距离,拿灵力聚成了一把剑,轻松挡下了少年的攻击。

“右肘还要再高一点儿,挑的时候动作要快。”沈清秋笑了笑,指尖一个凝力,那剑便落入了他的手中。抬肘落力,剑尖在空过划过一圈儿,正正刺出,将墙头飘落的一物钉在剑上。

看样子又是少女写的小小心思,想着办法给送了进来。

沈清秋将那封书信拿了下来,递给洛冰河:“难得人家小姑娘费尽心思给递进来,还是不看吗?”

洛冰河自打名声传出去后,便常常收到此类信件。沈清秋也只是笑 偶尔还会打趣他一两句。

就比如前几日他与柳溟烟有事相约,他出行时沈清秋就匿去了身形,在暗中护着他。等到柳溟烟牵着马去饮水的空当,在一旁笑着逗洛冰河,可把人给吓了一跳,随即调转马头,跟柳溟烟骑马走得越来越快,剩着沈清秋在后面笑。他大概只是当洛冰河被他问得不好意思了。

就像现下他递给洛冰河书信一样,见他只是默默取了信,而后转身回了屋,还以为他是在因此事闹别扭。


而那厢,洛冰河却抵着门,无力地滑坐下去。

他大概也清楚,沈清秋估计以为他是在闹别扭。可实际上他不是。

他见着沈清秋便会头痛的症状随着年龄大增长而发作得越发厉害了。先前只是有一些晕,他以为是生了病,还曾暗地里去问过医。大夫却都说他身体并无一丝异样。他于是便没当回事儿,只以为是没休息好,缓一缓便过去了。谁料这症状竟是愈演愈烈。特别是当他的目光正巧撞上沈清秋时。

有一个声音一直在脑中叫嚣着,横冲直撞。

他总觉得自己像是遗忘了什么重要的东西。而现下,随着年月的推移,那东西便挣扎得愈发厉害,仿佛要冲破什么固执,让他回想起来。

有那么很多个瞬间,都让洛冰河觉得,就差那么一个契机,他就能想起来了。

这种时不时冲上头的撕裂感让他心力交瘁,他却下意识地不敢告诉沈清秋。

大概是因为有些心思,一旦生了,就总会让人寸步维艰。

他也是近来才察觉到有另一种感情,在他心里悄悄发了芽,探出了头来。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当沈清秋拿着外边儿少女给他表白心意的东西逗他时,他心里总不是滋味儿。就像上回他与柳溟烟出行时一样,他当时有种莫名地失落感,让他下意识加快了速度,想要逃避什么。

他有时候也会想,沈清秋的那位故人到底是谁?他要是等到了那人,是不是就会离开了?他为此辗转过无数个不眠的夜晚。


他的担心不是莫名出现的。


沈清秋是真的对他好。

自小就一直护着他,教他御剑拉弓,教他各种规矩与礼仪。曾在偷偷带着他在半夜溜出去,也曾带他一日之间游览过整个山河。他陪伴过洛冰河度过很多个本该是萧索无味的日子。

他从来都是那么有耐心。洛冰河有所不解的,他一向都是手把手得教。一字一句,又或是一招一式。犯了错也没见他皱过眉。他最先关心的,永远不是事情是否搞砸了,而是洛冰河有没有因此伤到自己。

沈清秋是真的待他好。但洛冰河还是能感觉到,沈清秋与自己之间始终隔着一点距离。好得毫无破绽,让人察觉不出一丝情愫。

所以他才总是会觉得,沈清秋总有一天会离开。


而有些心思一旦袒露了,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承担得起这份后果。

他本以为日子就会这么要下去。

他也许永远无法去找到他所遗忘的东西,又或是将某些情愫宣之于口。但仅仅是能留在沈清秋身边,他就已经很知足了。



直到突来的变故,将这份安稳碎了个透彻。



【5】
那场火烧了三天三夜。直到一切都化为焦土,那火才渐渐熄了,露出繁华过后,无穷尽的凄凉……

朱门垣墙付之一炬,里边儿再没有什么欢笑声,只余一地白骨。被火烧得狠了,有的已经化成了一抔灰 被风一吹就散了。

新历二年,新皇为防止原功臣名侯权势过剩,想要收回权力,引起某些大臣不满,于朝商议不欢而散。就当人们以为这事儿就将这么被淡忘时。新皇暗中下令,连夜让人包围了权势过胜的各侯府——明夺不成,那就只有“暗”杀了。

洛府两位家主俱在边塞,本以为应该没事,结果报信的人就带回了塞外突然暴乱的消息。那人到嘴边的话还没说完,便听府门口轰然一声巨响,接下来的,便是一片刀光火海。

据说那火整整烧了三天。一府荣华俱碎,皆化为一抔尘土。洛家上下几十余口人,说是都没来得及逃出来。最后清点尸骨时却独独少了一具。负责点数的兵打了个哈欠,觉得这么大的征仗与火势,尸骨无存也不稀奇,于是胡乱填了个数儿,就将这事儿揭了过去。摆了摆手,离开了这个凄凉的地方……

洛冰河永远忘不了那一天。

报信的探子还未来得及转身便被一箭穿喉,温热的血洒了他一身。侍女尖叫着躲开,回头却正看见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寒光。一支军队破门而入,领军的将领就像没听见院内的哭喊一般,手一挥,便是一场杀伐。

兵戈交击的刺耳声响里杂着撕心裂肺的哭喊,但很快就戛然而止。

洛冰河刚刚杀了两个追兵,顺着长廊向后门冲去。冷不丁飞了块儿残肢横在他脚下,让他一个趔趄。幸好有刀撑着还不至于倒,洛冰河起身,正巧瞥见残肢指上的那个褪了色的铜戒指。
他记得这是属于管杂物的那位老奶奶的。前几日他从她房前路过,老奶奶笑吟吟地朝他招手,说是专门给他买了包桂花糕。

这个家毁了。

他觉得眼眶很涩,使劲揉了揉却什么东西都没有。再不走追兵又要来了。洛冰河听着身后越来越近的喊声,最后看了一眼被火吞噬的府邸,提了剑,朝着后方杀去。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撑了多久。视线被鲜血模糊,入目只有火光。

他已经麻木了,只是机械性地重复着挥剑的动作,想要杀出一条路来。

人人都道那洛府的小少爷真是格外出众的,尤其是他的剑术。可纵使那把剑再锋利,在独自面对千军万马时,也是那般渺小。


当背后传来破空的唳响时,他已经没有力气去躲了。

“这样就完了吧。”

他仿佛已经能预感到利箭毫无阻挡地刺入身躯,然后一切就都结束了。

他有些疲惫地闭上了眼。


想象中的巨痛没有来临,却听背后一声脆响。他猛地回身,只见那银制面具“叮当”坠地,珠子狠狠摔在地上,尚且还映着不远处的火光,碎了一地琳琅。
他看见挡在他身前的那人缓缓转了过来,露出一双他无比熟悉的眼睛。

只一眼,就让他脑内常年肆虐的喧嚣骤然停止。那些拼命挣扎的记忆终于冲破了牢笼,如潮水般汹涌而来,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让他不可抑制地红了眼眶。

一双手伸了过来,将他稳稳托住。熟悉的嗓音自他头顶响起:


“这京城容不下你,那就走。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无论如何,我都陪你。”




这声音与记忆相重合,让他想起了千年前段那场离别。

也是在一片冲天火光中,在一场浩荡的围剿中,那人替他挡了最后一箭。

他拼了命地想要冲过去,却终是敌不过千军万马。在力量被封尽,一剑穿心之时,他看见那人远远地朝他说了句什么。

战场太过喧嚣。战马的嘶吼杂着兵戈刺耳的交击声,让他根本听不清。

只是在闭目前,借着那冲天火光,终于看清那人的嘴型:


“等着我,我一定会去找你。”




隔了千年,他们终于是找到对方了。

他终于想起来那场浩然离别,也终于明白了,沈清秋所谓的“守一位故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想起了某一年,不知好歹的魔族上穹顶峰挑衅示威,好一阵打砸抢烧,还抄着一把锤子,砸坏了一堆地砖。

他想起他有个心上人,也是牵着他的手,告诉他:“无论去哪儿我都陪着你。”

从相识到相守,故事的开头与结尾,他全都想起来了。


记忆铺天盖地的涌来,让他生生掉下泪来。
他不记得接下来具体发生了什么,只是隐约知道沈清秋一路护着他,终于自重围中杀出一条生路。

等他终于恢复清醒时,他们已经逃出很远了。周遭除了呼啸的风声与尚且残留在鼻腔中的血腥味,再无其他了。

他猛地停住了脚步,带得一直拉着他的沈清秋一顿,以为他是哪儿受了伤,急急回身去查看他的情况,却冷不丁被人揽腰拉进了怀里。

这之后洛冰河再没做什么,只是将头埋在他的颈间,不说话。

沈清秋以为他是接受不了这突然发生的变故,叹了口气。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他的背,就像是对待一个尚且年幼的孩子,温柔又耐心。

空气中仍只有长时间的沉默,久到沈清秋都快以为他是出了什么事时,洛冰河突然闷闷开了口:



“师尊,我想起来了。”




【6】
只一句,就让沈清秋的手僵在了原地。

心头霎时涌上千般滋味来。想说的想做的太多,竟一时不知从何说起了。

他不是不想告诉洛冰河这些。只是当他以另一种姿态重回这世间时,人界已经历了长久的岁月。当年那场打着“除魔”旗号的“正义”围剿已经成了老一辈人口中的过时故事。孩子们追逐着,口中唱着的倒还是从前的调子只不过那唱着歌谣的人已经不是同一批了。



这世间已经没有什么魔族了。

沈清秋现了形,走向不远处的茶铺向人打听。烧火的老人听了他的发问,笑了起来,顺手递给他一杯热茶:“你这孩子,怕不是给冻糊涂了。自打我爷爷那辈儿起,就在没怎么说起这老掉牙的传说了。”

沈清秋愣了愣,这才明白,时间已过百年。



一个人灰飞烟灭了,还能再找到吗?

沈清秋不知道。

他只是固执地守在故事开始的地方,看那里先后成为山川,又或是河流。再后来,那里变成了平原,建了座候府,那家的夫人于大雪天诞下了一名男婴,取名为洛冰河。

他终于等到他了。

只是不知道为何,转世的洛冰河没有了以前的记忆。但是这样也很好了。


沈清秋倚在湖边的枯树上,笑着看那少年准备往湖里跳。


“这湖可深得很,你这般跳下去我可连捞你都来不及。”


他挥袖现了身,朝那少年笑了笑,就像千年前一样。



不记得也没有关系,只要他能好好的,也就够了。

沈清秋是这般想的。他当然没料到洛冰河会想起来,因此在面对对方的询问时,一切的解释都显得那般苍白无力。


“师尊,我想起来了。”


他听见洛冰河埋在他肩头,闷声说到。

他的头发好像又长了一些,堪堪垂在沈清秋的肩骨处, 随着呼吸而微微颤动,无端得便有些痒意蹿上。

沈清秋现下脑内一片混乱,却偏生能清楚地注意到那人身上的变化。

他感到洛冰河环在他腰间的手渐渐收紧。


“我早该察觉的。”


洛冰河轻轻地笑了,也不顾两人都是一身血污,搂着他不撒手。

“相识多年,师尊对我是真的好,却又好得太过谨慎克制,偏生隔着那么点距离,让人察觉不到一丝情愫。”

“师尊说自己是为了一位故人。可这片土地上的人家那么多,为什么就偏偏选了洛府?师尊法力高强,却又愿意委身于此履行家仙的职责,莫不是早知道要等到故人是谁。”

“师尊,你说是与不是。”

“我想起来了,跟我走吧。”




碍事的面具被他取了下来,扔到一旁。他迫使沈清秋看向他。


沈清秋这么久一来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手足无措。

他要是再狡猾一点儿,应当学学人间的那些游荡的江湖散人,使出一两句漂亮话就将面对的诘问轻轻松松给揭过去。可惜他人世红尘滚了这么一大遭,愣是什么不纯粹的都没沾染上。

于是在长久的一吻之后,他终是放弃了抵抗。想说的太多了,到嘴边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他于是抬头,直视着那双眼。很轻,但也很坚定道:



“好。”



他看见洛冰河的眼睛霎时就亮了。

那眼里没有什么风花雪月,没有什么夜色星河。有的,只是一个沈清秋。



年轻的魔君笑了,他低下了头,轻轻吻上怀中人。就像多年前一样。







哪有什么好怕的?

有些人,从来都是命中注定。

Fin

【冰秋】我不做大哥好多年

*一个甜饼♡

*祝 @书檀先生 生日快乐♡





『就像是冬天刚出炉的枫糖蛋糕』

『亦或是炎炎夏日中冰冷的波子汽水』

『一切都来得刚刚好。』



【1】

最近,一直以来提着一口气的苍穹山学院的高层终于松了一口气。


为的是什么?


当然是因为自初中就以校园一霸著称的洛冰河,来到了他们学校。


要是普通的不良学生,学校当然找个理由就能将人拒之门外了。可这麻就麻烦在洛冰河并不普通。


一般来说,这校园一霸基本就是那种不学无术的小混混,整个特立独行的发型与着装,一脸欠揍地游荡在校园里,专跟老师对着干。没事儿了就跟人约出去打上一场,身后往往还跟着一群狗腿子小兄弟。


洛冰河就不同了。人家每天把自己收拾得齐齐整整干干净净,校服的衬衣领子就没见着塌下来过。待人接物谦逊有礼,学习成绩稳居第一。常年致力于帮助老师做事与不厌其烦得扶起在他面前假装跌倒的女生。更何况人家长得还真是好看,随便对着他拍一张,都能拉出去给学校当宣传海报。


总之,除了他一出学校就像转了性子,每天都在以一己之力轻松收拾掉几十个挑食的校内外人员,导致他树敌与追随者都是人数众多以外,基本上他是个根正苗红的好少年。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怎么找借口来拒绝他的入学,都显得十分不合理。于是在商讨了很久之后,最终还是选择将其录取进来。

当然,洛冰河能顺利进入,大半功劳还是在于二班的班主任沈清秋——因为前些日子休假不明情况的沈老师,稀里糊涂就同意了将洛冰河收进他们班,一下就让其他班的老师长出一口气。所以这事儿才这么定了。


然而开学到现在整整五个月,洛冰河竟然出乎意料地没有再引起混战。当然,如果除开刚开学第二周他就背着班主任带领一众学生,将踩坏二班台阶的隔壁魔族学院的混混狠揍了一顿的话,他确实是没有再惹事的。


这着实让各位高层都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并一致赞扬其班主任沈清秋教导有方。“有这等教育栋梁,实在是学院的一大幸事!”一时间,大家都纷纷上前感谢沈老师。


只有隔壁班的班主任齐清萋,在喜悦的同时,敏锐地察觉到一股白菜被猪拱了的危险气息。



【2】

学校里的学生最近都感觉很奇怪。


他们的大哥,近来的行为着实反常。


按理说,平时一到放学时间,总会有很多校内外的人冲到校门口去堵洛冰河。一般这时,他们总会跟在洛冰河身后,见着他轻轻松松将人撂倒在地,拍拍手,走了。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舍得分给那些喽啰。


轻松摆平各种滋衅,简直给学校争脸面!各位小弟美滋滋地围观了过程,这才各自散去。


但是自从进入了苍穹山学院,进入这个班,洛冰河就变得有些奇怪了。


他总是会在班主任的课上走神,撑着脑袋望着讲台上的身影。望着望着唇角就带了笑意。


又比如在下课后,基本就别想见着他出现在办公室以外的其他地方。

有暗恋他的女生在下课前悄悄蹭到他身旁:“洛同学,下课的时候能给我讲一道题吗?”

“抱歉,我下课还有事情要做。”洛冰河也只是礼貌性地笑笑,然后在下课的瞬间连续躲过好几个女生像他伸出的手,带着练习册,闪进了办公室。留着一群女生在原地纳闷:“难道每天真有那么多题能难倒年级第一的洛冰河?”


再比如,他的桌膛里每天都被他收拾得干干净净,再也没见着像以前那般塞满了女孩子的情书。里面只有他清晨带来的便当。而且只一份,是两份。



诸如此类的反常情况,让本校的学生都议论纷纷。


只有隔壁班的纱华铃,在无数次被人问道洛冰河到底怎么了的时候,忍无可忍地翻了个白眼。动作太大,翻得贴好的假睫毛都给脱了一半。


“还能因为什么?”纱华铃把气歪掉的假睫毛又摁了回去,这才没好气地继续道:


“因为男人。”



好嘛,这下全校学生基本都知道洛冰河谈恋爱了。



【3】

我是纱华铃。


你问我怎么知道的?哦,我看到的。


我喜欢洛冰河很久了,然而这么多年除了混成了他手下的得力干将之外,就一直没什么进展了。

原先我是想着,只要我天天在他眼前晃,迟早我也是能把他追到手的。但自从升入了这个破学院,我连他背影儿都没瞅着几回。


请教学习问题很正常。但每节下课都去请教,每个科目都只问同一个老师,并且坚持不断问了五个多月。这就很不正常了。


所以我选了个时间,偷偷溜到办公室外往里瞧。

没什么特别的,就是见到洛冰河笑了。不是平日里那种客气、礼貌性的勾勾唇角,他是真的笑得很开心。



这般神情,还是我认识他一来,头一次见到。


我再往里边儿瞅了瞅 。当我发现他是在跟沈清秋谈话时。我松了一直扒拉着窗檐的手。

这又该怎么说呢?大概就是心中莫名地有种看上了的猪去拱了别的白菜的感觉。


当然,这个感觉在我们各年级的部下被紧急召集在一起,只是为了解答“如果,你们心中对某个人感情不一般,怎样才能让他明白你的心意?”时,被证实了。


我感觉自己的眉毛跟嘴角在抽动,刚刚贴好的假睫毛好像又掉了。



【4】

洛冰河是真的很喜欢沈清秋。


为什么?他也说不清楚。


但就像人们提到山川就会想到河流,谈到风就会想起月一般。好像他的喜欢就是那么顺理成章,就是注定了他会喜欢上那个人。


提到那个人的名字,心里就欢喜得不得了。就像是冬天刚出炉的枫糖蛋糕,亦或是炎炎夏日中冰凉的波子汽水。沈清秋的一切都那么贴合他的心意。让人欣喜。


他知道沈清秋是个温柔但有原则的人。于是下意识地就认为,若是他“不良”的身份被沈清秋知晓了,他肯定会被讨厌的。


洛冰河在揍跑了踏坏班级门槛的那群家伙后,坐在台阶上想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将这事瞒下去。


自此以后,他就再没怎么管过频频收到的各种挑衅,把所有的“清理”工作都交给了纱华铃与漠北。他倒真真开始像个普通学生一般地去与沈清秋相处。



他喜欢在黄昏时刻撑着头,看天光打在那人脸上,与其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就算被察觉到视线,沈清秋也不会责备他,只是 朝他浅浅一笑,那边是他所有的好心情。


他知道沈清秋不太习惯学院食堂的饭菜,他就尝试着自己做便当带给他。本以为是会被拒绝的,谁知沈清秋不但没有,甚至还夸奖了他的手艺。

再后来,每当午时,他总是会高高兴兴地走去办公室,期待着与沈清秋独处的时间。




他就这样,一步步地向那个人靠近。


从认识到熟悉,再到互相确认心意。——这曾是他想都不敢想去想的事情。




他越发享受与沈清秋相处的每一个瞬间。



享受清晨的问候,享受午后的闲暇时光,并在暖烘烘的阳光里睡个惬意的午觉。享受独处放松的时候,顺理成章地站在校门口等候,并顺理成章地拿走对方手中的其他东西,而后笑嘻嘻地将自己的手放上去。


期待着每天有意无意的“偶遇”,并为每一个小细节悸动不已。



但也越是如此,他边也越担心,若是有一天沈清秋知晓了他的另一面,会导致什么后果。



所以当他将最后一人掀翻在地,嫌恶地甩了甩手,擦掉嘴角残余的血迹。回头却发现巷口驻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时,他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手足无措。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又或是该做些什么?


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有一个声音在回响着“你完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迈动的步子,也不知道那瞬间他干了什么。只知道当他回过神来时,他才发现自己将人困在了双臂与墙之间。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瞒你的……”他不敢抬头直视沈清秋的眼睛。


“我只是担心他们会伤到你……”



声音越来越低,最后的最后,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了。


在一阵良久的沉默里,久到他都以为自己真的完了的时候。一双手伸了过去,替他轻轻理好散乱的额发。末了,像是惩罚他的自作主张,惩罚般地扯了扯他的脸颊。


错愕抬首,正对上沈清秋带着笑意的眼睛。里面没有什么风与月,只有他洛冰河。


“我的学生断然没有被别人欺负的道理,遇到挑衅的打回去就是了。”



沈清秋替他理好衣领,看着有些呆愣的洛冰河,笑了:


“还有,不管你是什么样,我都喜欢。”



『一切的一切。』

『都是刚刚好。』




Fin



【冰秋】折枝春

*是给云胡的 @☁️胡
*食用愉快:D
*括号中句子皆为引用

「纷纭风雪皆负,唯相思彻骨。」

「千山路,命数枯荣终领悟。」

今年的春来得格外得晚。

待到山下终于消雪,露出一点点儿翠色来,峰顶仍是雪白一片儿。山太高、太荒凉,于是也便没什么人来。石阶融入了道旁雪色中,一时竟难以分辨。

洛冰河看着眼前略显陌生的景色,一时间竟有些恍惚。就好像不小心踏回了多年以前……


人们都当洛冰河是只爱肃杀的冬日的。民间话本对魔君不变的印象便是冰冷与漠然,也难怪会将他想成这般。

他的确是喜爱冬日的。

喜见那苍山覆雪,将天地都洗得通透。喜见那萧萧风雪所具有的嚣张的美丽。当然,他最喜欢的是泊舟江面,隔着氤氲水汽,撑着头看对面的人煮茶。

炉上水烧得正烫,不时自壶底迸出一两点小火星。

缭绕的茶烟笼了面前之人,将那侧眼都渡得柔了几分。沈清秋正专注于手中之物,眼睫低垂,掩了其中的一汪碧水。有小小的水珠覆于长睫之上,带得其无端颤动。

沈清秋当真是好看的。一袭青衫,像是向天借了三分颜色。泼墨般的长发松松地绾于身后,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

本就是如玉般的模样,被这清碧云烟一染,温柔得不像话。就好似敛了羽的白鹤仙人,端的是一派风骨独成。又好似那林间清溪,直流入人的心底,润泽了四方天地。

三两缕水汽凝成了雾,被洛冰河伸手轻轻挥散。那厢沈清秋察觉到他的视线,朝他一笑。见他将手放在水汽上偷个暖儿,便拉了他的手替他暖着。掌心传来的温度让人心里痒痒的,洛冰河便决定一不做二不休,不依不饶地靠了过去,只闹得沈清秋拿手威胁一般点了点他的额头才肯罢休。

于是冬日啊,便在一片暖意里过去了。



他也是喜于其他季节的。

喜于夏日的和风与蝉鸣,喜于秋日的潋滟与空灵,也喜于春日的山月岚烟。

但说到底,四季都是附属品。爱屋及乌,他不过是爱着那个人,所以与那人有关的一切他都喜欢。


喜于在夏日的午后,悠悠转转醒来,由着沈清秋给他梳头发。“今天师尊偷偷给我编了俩小辫子” 他是感受得到沈清秋的动作的,当然知道对方在干什么,但他倒是挺乐在其中的,甚至想着要不要就这个发型去魔界晃一圈。

阳光透过窗子,在他脸上投下点点光斑。他虚起眼睛,感受着沈清秋的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耳畔,感受着屋外的蝉鸣,觉得这时间,要是再慢一点该多好……



喜于秋日,在天光散尽之前,提着一篓鱼往家走,却在桥头看到了等着他的沈清秋。来人一袭白衣,站在逆光光影中。身后便是那染尽人间百态的浓烈。

衣袂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翻飞出一线优美的弧度。三千青丝尽绾于身后,负手而立, 好似入尘的仙人。

那眸中分明似是蓄了一汪碧水,却又似那夜空中明灭的星火,灼尽了人的理智,让人活该醉死于此。

洛冰河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高高兴兴地跑过去,由着沈清秋替他披好外衣——晚秋总归是有些寒意的,是得注意着别着凉。



「总说爱一辈子,好像生老病死是我们掌控得了似的。何时聚,何时散,何时生,何时死。当真是不敌天命的。」


但是后来,他便只喜欢春日了。

只是因为沈清秋像春。

那人从来都是温柔的模样。泼墨长发松松一绾,垂于身后。听见他的声音,便转过头来,朝他一笑:“冰河。” 那感觉就像是化了严冬的潺潺溪水,亦或是打磨好的玉,在人掌心摩挲久了,带着初阳般的温度。

长风将衣摆吹起,在空中翻飞出优美的弧度。沈清秋就如以往一般,站在逆光的地方,握住了他的手。



「这漫长一生,遥千山万水,数去前尘喜与悲。」


晨光初透,路间落雪终于有了些化开的迹象来,露出底下的石阶来。

某一年,不知好歹的魔族上了穹顶峰来挑衅示威,好一阵打砸抢烧。还抄着一把锤子,砸坏了一堆地砖。

他看着那些痕迹,突然就好像看到了多年以前。

他仿佛看见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年,欢欢喜喜从他身旁奔过,径直扑向石阶尽头的那抹青色身影。那人被人猛地从后面抱住倒也不恼,只是转过身来笑着揉了揉少年的头。

“师尊!我把山下的春天摘回来啦!”


他看见那人借过了少年递过来的桃枝,笑得那般温柔。让他几乎掉下泪来。


他就在这些时光中慢慢地走着。山路不长,他却觉得路途遥遥,像是走过了一生。


他终于走到了顶端,走到了故事开始的地方。

本该是竹林茂盛,常年青翠的地方,却再也没有什么松涛林海。有的只是终年化不开的冰雪,冷眼望着人间。

日出日落,斗转星移,这一晃竟已过了好多年。世间再也没有什么苍穹山派,更没有什么清静峰峰主。原来的十二峰已然成了荒山,再没有什么人踏足。而这峰上,也只有一间老旧的竹屋,还固执地守着这一点点回忆。


洛冰河走到一块碑前。

碑上覆了雪,他便一点点将其拂开。触手冰凉,带着终年的、刺骨的寒意,冻得他控制不住得抖。

纱华铃找到他时,正看见他一遍又一遍擦拭着碑身,动作缓慢而虔诚。她愣了半晌,最终也只是摇了摇头,走上前去,帮他打理周遭的积雪。

洛冰河意外地没有阻止她,他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纱华铃已经不在年轻。即使因着魔族的血统,她能够比常人多活许多年。如今细看,却还是能看到她眼角的细纹了。

洛冰河愣了一下,突然就笑了。


竟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

久到连魔族也尽显衰老,他却还是多年前的模样,永久地停留在与沈清秋分离的那一天。


「你还不归来,我不敢老去。」

最后的最后,她看见洛冰河从怀里,取出了一枝桃枝。

瘦小,花苞未开,但却是今年的第一枝春色。



她看见洛冰河将那枝花轻轻摆在碑前,小心翼翼,像是拿着什么珍世之物。她只觉得心头涌起一阵苦涩。

“尊上,你……”

却见洛冰河缓缓地站了起来。半晌,才终是回头,朝她笑了笑。

那笑容太过明丽,太过亮眼。

就好像多年前,清静峰上的那个小小少年。




“春来了,我也想他看看。”




「故人胡不归,负我白头青眉」

「漂泊梦中尚有冰雪催」

「红尘应似水,泼落荒凉前岁」

「此生书断青碑」


Fin

   

【冰秋】潋滟

*一个小甜饼♡
*是给涉川的 @一曲涉川
*食用愉快 :D





早春的夜里尚存着些冬日的余寒,窗外的竹林因风而动,漾碎了一地月光。

待到身后之人的呼吸终于变得平稳而绵长。沈清秋这才小心翼翼地将人环在他腰间的手挪开,稍稍活动了一下略僵的身子。他转过身来,将那人额间掉下的碎发轻轻拢好,又伸手将背角掖好。做完这些方才停下,望着那人熟睡的面庞,轻轻地笑了……


前些日子他收到尚清华的传信,说是在某个小镇上发现了难得见到的竹叶酒,给他捎了点儿。

沈清秋本想着自己并不常饮酒,若都放在他这儿当个摆设,未免有些浪费了。正准备回信谢了他的好意,又忽然记起这又有挺长时间没回苍穹山看看了,前些天正想着带点儿什么回去,这下倒是解决了这个问题——不如就捎回这些竹酒,不管是他们自己留着,还是待客,倒都合适。

他于是便应了下来。别的不多说,光就办事效率来说,尚清华还是颇为靠谱的。不出两日,便见一箱竹酒被包装得严严实实地送来了,一点儿也没磕着碰着。


当地的烧酿都是不用坛的,只用黑陶小壶装了。尚清华听说他是准备当礼带去,还非常义气地替他挑了下瓶子的样式——壶由普普通通的土陶烧成,并没有什么多余的纹饰,只在壶身上潇潇洒洒勾了几枝竹枝来,倒也是别具风趣。壶口用宣纸严严实实封了好几层,即便这般,还是掩不住飘散开来的酒香。

沈清秋本是想着和洛冰河一道儿回去看看,今日却左右等不来他人,估计着他是有要事要处理,一时间抽不开身。眼见天色渐沉,再迟一会儿恐怕天都将暗了,怎么看都不合礼。他便决定自己先回去一趟,讲东西送了就尽早赶回来。



这边沈清秋走了已有几个时辰了,而那厢洛冰河方才处理了事务,怕沈清秋久等了,急匆匆地往回赶去。

推门而入,却并未见到熟悉的身影,只有一壶酒摆在桌案上。空气中环绕着一阵子清香,看样子便是出自那壶。

他原本以为沈清秋只是出去转转,刚巧跟他错过了。结果这一等等到黄昏,人还没回来,他这才后知后觉得记起前几日沈清秋好像同他提起过准备回苍穹山看看。

虽说大概能确定沈清秋是去了哪儿,估摸着这个时辰了快要回来了,但他到底还是有些小失落的。见着那那陶壶封口已启,单单坐着这儿等也有些乏味,他便索性取了杯盏来。

酒水缓缓流出,空气中登时弥漫了一股子清冷醉人的香气。

这酒不比平日里常见的烧酒性子烈。入口是绵柔的,带着竹叶的清幽,倒是独特。

本来今年新酿的没有那么醉人。奈何这捎回的几壶都是有些年头的。洛冰河刚开始还不觉得怎样,只当是普通的清酒,不料这后劲意外得大。壶中还剩着大半,他却已然觉得有些酒意上头,眼前开始模糊看不分明了……



沈清秋这边儿架不住各位峰主的热情,多留了一会儿。但到底还是怕洛冰河担心,在黄昏前告了别,成功让齐清妻送了他一句“白眼狼”,搞得他哭笑不得。

他虽已是尽快赶回,但到底还是误了些时辰。到达时天边的最后一缕华光都已然消逝。

还未近院,便已然闻到一股子清幽的气息,似有似无,撩人心弦。

他推开门去,便见酒已启封,洛冰河撑着头,半倚在桌前,双眼微阖,睫毛轻颤,自颊边延至眼尾,都带了些绯色,看样子竟事已经醉了。

听见声响,洛冰河也只是转过头来,定定地望着沈清秋,眼中带着迷茫。


沈清秋鲜少见到洛冰河醉酒。一来是他并不常沾,二来是因着他素来有节制,不会轻易越界。今日忘记了提前跟洛冰河说,也不知到底让人在这儿等了多久,才会给醉成这样。沈清秋这么一想,又觉是一阵心疼。

他走上前去,准备将洛冰河扶到榻上去。洛冰河醉了倒也不吵不闹,刚开始也是很配合。待到床边,沈清秋正待让他躺下,却突然被人搂住了腰身。

猝不及防来这么一遭,沈清秋一个重心不稳向前倒去。他怕自己这么一摔下去真得把洛冰河压着,慌乱间急急用手撑住床面,两人这才没摔一块儿去。

等他定下神来,正待开口。却见那罪魁祸首一点儿也不见慌,正好整以暇得抱着他笑,见他望下来,还眨了眨眼。



不得不说洛冰河的眼睛很漂亮。内眼角略垂,而眼尾上挑。乍一眼看去是带着些锋利的美感,却并不让人觉得凉薄。现下这双眼睛因着酒意上涌,而变得有些茫然,倒像极了他少年时的样子。

沈清秋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就曾想象过,洛冰河的眼睛,该是什么样的?

他原以为那该是一双过于凛利的眼睛,就像是经历世事的幼狼一般,带着不近人情的凶狠。却未曾想过,他见到的洛冰河,眼睛依然明若晨星,笑容真挚和煦,如同初生的暖阳,让他不禁呆了一呆。



说起来平日里也喜欢看着这双眼睛。没有什么目的,不是为了看出什么来。仅仅是因为喜欢。仅仅是因为看着这个人,就很让他安心。

他见过这双眼的鲜活喜怒,也只有他,见过这眸中不同的光芒。不论是年少时与他对视时的不知所措与羞怯,还是现下与他视线相接时的小狡黠。他都见过,也只有他见过。

于是他看着洛冰河,忽地就笑了。也不说什么了,由着洛冰河手上一个巧劲儿,又搂着他摔回了床榻上。

他感到洛冰河将头抵在他颈后,低低地唤了一句:



“师尊。”



只一声,就叫人一颗心都软了。

什么话都咽回了肚子里,任由洛冰河一声声地唤着,搂着他不撒手。略长的额发扫在肩骨上,无端得就有些痒意蹿上。


沈清秋觉得自己就像是山岚,而洛冰河是与他相伴的风与月。牵出了他所有的情绪。


他于是没有再动,只是一下下轻轻拍着洛冰河环在他腰间的手,像是在哄一个孩子,温柔又耐心。

待到身后之人的呼吸终是变得平稳而绵长,他才终是小心翼翼地转了过来,替洛冰河理了理额发。



他知道因着神识控梦的影响,洛冰河并不怎么睡得好。但只要知道沈清秋在他身边,他就会很安稳。

大抵是因着就算在梦里,他也知道无论如何,前方都总有一个沈清秋在等着他。




沈清秋望着洛冰河的侧颜,心头为这点发现而暖起来。

月光透过窗棱,洒了人半身。沈清秋将人往自己这儿又带了带,望着那双眼睛,终是在上面落下极轻一吻。





“晚安。”







Fin

【冰九】何以当酒

*我流冰九,私设有,ooc有

*是给美丽菁哥的@属芜菁  :D

*食用愉快♡




茶有很多种,各有各的特色。人也有很多种,各活各的人生。




都说魔族不懂什么风雅,烹茶这种事情对他们来说无甚必要。但偏生洛冰河的殿中从未少过茶,他甚至对茶颇为感兴趣。





对于沏茶,洛冰河自己并不动手。后宫佳人众多,能入他眼的,大抵都是有一技之长的,寻一位擅长此事的倒是容易得很。





有很长一段时间,他都爱待在茶室里。




室中的小火炉偶尔发出细细的声响,不时往外跃出小小的火星。炉上置有一壶,  壶中水煮得正沸,三两缕水汽凝成了雾,又悠悠转转地散去。周遭浮动着清幽的茶香,  缭缭然,沁人心脾。



见时间将近,美人在上方探手试了试热意,方才携了那陶壶不紧不慢地分茶。水汽蒸腾,氤氤氲氲的,叫人看不太清。



洛冰河撑着头,望着面前模糊的一片,不由得有些晃神。



这副场景与他而言很是熟悉。在很早之前,当他还是清静峰弟子时,就见过很多遍。




那个人的手边常年都置着一盏热茶。有时是白毫,有时是龙井。清静峰确实不曾缺过各种好茶。



然而沈清秋很少喝,至少在他面前很少。更多的时候,他都是被罚跪在堂前。偶然抬头,便能看见沈清秋静静地坐在另一室,倚着小几,抬眼看着不远处的弟子们演练。


他手边的茶冒着热气,阻隔了洛冰河的视线。良久,他才在隐约可见沈清秋抬手端起了茶盏,抿了一口。



缭绕的茶烟笼了面前之人,将那侧眼都渡得柔了几分。那人正专注于手中之物,眼睫低垂,泼墨般的长发松松地绾于身后,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就好似敛了羽的白鹤仙人,端的是一派风骨独成。



洛冰河自是看得呆了,直到沈清秋冷冷地扫视过来,他方才回过神来。


不过那也只是一瞬。下一瞬,沈清秋便已然移开了视线,再未施舍他一个眼神……





他尤自沉浸在过往的回忆里,直到那茶被盛在深色的茶盏中,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他方才回过神来。




这里的茶每日都是不同的,沏茶的人也换了一波又一波。可他没有一次满意的。





碧螺春回甘,沏好时茶水银澄碧绿,清香幽雅,一室茶香。



白茶是较清淡的,毫香清鲜,没有多少涩味,反而很柔。



竹叶青入口微苦,却越喝越有味,回味时品到的反而是甘甜。






茶是好茶,沏茶的手艺也无可挑剔。可洛冰河就是觉得不对。



他原本觉得沈清秋像茶,就如当年清静峰上淋头浇下的那碗茶。明明是滚烫的,却让他觉得冷极了,让他觉得一颗心都凉了个透彻。明明应是清甜的,和着他的眼泪淌进嘴里时,他尝到的却只有苦涩。




所以他本觉得沈清秋是茶。





然而在尝遍了不同的茶之后,他才突然发觉沈清秋不像茶。




他更像酒。




那人总是一袭天青水碧的暗纹衣袍。点点竹枝攀着翻飞的衣角,散了一地浮华。青丝长发尽拢于脑后,用着那支白玉簪子高高绾起,在如墨的发上投下细碎光影。


他也确是好看的。眉骨平展,侧颜温润如水。可那双眼偏是淡漠的,眼尾微微上挑,斜睨着看人,目中好似结了层化不开的霜,带着冷漠与疏离。就像酒一般凛冽。





所以说他并不像茶。


他更像酒,他就是酒。




沈清秋于洛冰河,大概就是是那淬了毒的酒,让人活该醉死于此。







他却也愿意耽于梦境。




但愿长醉不愿醒。







Fin



【冰秋】朝暮

*一个甜饼♡
*现代师生设定,沈老师视觉
*是给 @莲蓉月饼biubiubiu




“拥有一位年轻的恋人,是种什么感觉?”



沈清秋浏览网页的手停了下来,当真开始思索起这个问题来。

这种感觉该如何形容呢?其实也同普通恋人一般。上班上课,柴米油盐,携手悠哉地过着小日子。唯一不同的,大概是与他一起,生活中会多很多惊喜。

像是在炎热的夏日里打开的波子汽水,让人欣喜。又像是在无味的汤中洒下的一勺盐,将生活的度调剂得刚刚好。



就比如你总能在上课抓到他走神的小辫子——讲题不看书,念文不张口。就那么撑着头看着你,眉梢眼角都是笑意。见你望过来,也不打算改,只是伸手将同款的围巾再系紧一点,看着人耳尖泛起的薄红,笑意更深。



又比如他总能逮着你在的时间,全然不管接下来的课程,径直跑到你的办公室问题。

你知道这些题他其实都懂,也知道那人看起来很认真的一副模样,其实心思全然没在题目上,总是有一眼没一眼得偷偷看你。窗外的天光投过林间洒下,在洛冰河脸上投下一片细碎光影。少年眸子亮亮的,里面只盛了一个沈清秋。

于是你便也忍不住笑起来,不去拆穿少年的小动作。时间便在虫鸣声中渐渐过去。




又或是你总是能在放课后的校门口见到他等着你。

天际的暖光好似给人渡了一层烟霞。那人靠在门边,碎发轻别于脑后,露出一截流畅好看的侧骨。较同龄人出众的身形与外貌让他在人群中也十分显眼。

当同伴们的打扮都为突显个性时,他却还是穿着件白衬衣,披了素色外套,只松了领口两颗扣。与放学时的人潮显得格格不入,像是只出尘的鹤,静立于一旁。

你还未走近,他便已经发现了你。侧过头来朝着你笑,露出一旁的虎牙来。此时晚秋已至,寒意顺着肌肤往上爬,呼出的小小雾气将人包围又聚拢。你伸手讲衣领给他理好,他顺势接过你手上的资料,又不依不饶地靠过来,由着你牵着他往家的方向走。

天光将两人的身影拖得很长很长……




又像是他喜欢叫你的名字。一声一声,于清晨,于午后,亦或于黄昏。

万千情意揉碎了,携着远山的清明,自喉咙里滚落出来,带着藏不住的炽热爱意与欣喜,直教人红了耳根。却也是对他毫无办法,只好笑着点一点那人的眉心,唇边却也带了不自觉的笑意。


这些都像是一记调味剂,打破了生活的普通平淡。让人在回忆过往的时候感到丝丝甜意。

所以拥有一个年轻的恋人,到底是种什么感受呢?沈清秋说不清楚,只是在想起这个人的时候,眉梢眼角都是笑意。

这便是答案了吧。



当早晨的第一缕天光透过窗缝溜进来,在地板上跳跃着。空气中弥漫着的,除了夜雨过后的清明,还有着早餐的香气。它弯弯绕绕地飘进了客厅,妄图将人唤醒。

你听见有人蹑手蹑脚走了过来,将你覆在脸上的书拿走。光洒在你的眼睛上,终于将你从梦境里拉回。

阳光太过刺目,你皱了皱眉,一时还不大能睁开眼。于是便听得旁边传来一声轻笑,有一个吻轻轻落在你的眼皮上。你听见那人笑着对你说:


“早安,师尊。”




这大概便是最幸福的事。





Fin